《暖暖的王佳医生》

王秋和

王佳医生，她穿着合身的医用工作服坐在诊室里（见下面照片），显得干净利落、端庄平常，若非最近与她偶然有了一番交集，很难想到她是耳鼻喉领域的专家。她步履轻盈，眼镜后面透出和善的目光，语声柔和，话语里自有一种体恤他人的温度，让人一见便心生信赖。仿佛只要遵她叮嘱调理，病痛便可慢慢消散，身心重归安稳。

我与王佳医生的相遇，纯属偶然，缘起一次猝不及防的鼻出血。前些日子一个下午，我正在开会，忽然鼻间发痒，抬手轻轻揉了揉。片刻之后，鼻腔泛起一阵温热，我下意识抬手在鼻下一抹，继续低头记录。无意间瞥见手侧沾着鲜红的血迹，心头一紧。我赶忙从包里取出常备的医用棉球，快步走出会议室，到卫生间，左手紧捏鼻翼，对着镜子，把棉球塞入鼻腔。

当晚归家，我暗自思忖：这多年的鼻疾，该好好诊治一番了——开会时鼻出血，还是头一回。病根，要追溯到当年北大荒上山下乡的岁月。那地方寒冬严酷，室内外温差常逾五十摄氏度。剧烈的冷热交替，未必引发高烧，却最先损伤脆弱的鼻黏膜。下乡第一年，我和不少知青的鼻子就冻出了毛病，常年鼻塞，夜里常被憋醒。为求通气，只能频繁使用滴鼻净。鼻腔虽能短暂通畅，却继而诱发鼻窦炎、鼻黏膜损伤等问题。那些年的寒冬，此病反复纠缠，难以根治。返京之后，受损的鼻黏膜始终未能完全复原，每逢气候剧变，便旧疾复发。多年来，我陆续服用过千柏鼻炎片等药物，可近来鼻出血愈发频繁，只能常年在书包里备着棉球。流鼻血本身并不疼痛，但毫无预兆地突发出血，每每令人心慌。看着殷红的鲜血白白地流失，总忍不住想：要多少饮食滋养，才能补回这无端损耗的气血。

意识到不能再拖延，我打算到附近的北京世纪坛医院就诊。打开线上挂号平台，该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的知名专家号、主任医师号均已约满，只能先挂副主任医师的号试一试。正是这样的机缘，让我遇见了王佳医生。

诊室里，我简述了多年鼻病的来龙去脉。王佳医生轻声说道：“我帮您检查一下。”她示意我躺上诊疗床，缓缓开口：“鼻腔血管丰富，部分区域血管表浅，容易出血。当下暂时还看不到明确的出血点，不必立刻手术。先用薄荷油，配合生理性海水冲洗鼻腔，再辅以鼻通颗粒口服。”

我收好药方正要起身离开，王佳医生叫住我，细致讲解每一种药的用法，郑重叮嘱日常护鼻的三点注意事项。我道谢后准备走出诊室，她又再次提醒：“下次再发生鼻出血，先用棉球压迫止血，尽快来医院。如果我门诊在岗，可以当场处理；若是夜间出血，次日一早过来。即便我不在门诊，其他医师也会及时处置。就算需要手术，其实也仅需十几秒钟，您放宽心。”

寥寥数语，朴实笃定，让人心中安定，不由心生敬意。走出诊室，一身轻松，困扰我多年的顽疾，似乎终于有了解决的希望。

回家之后，我特意在网上查阅王佳医生的从医经历，才知晓她治学勤勉，求学之路扎扎实实，已初露锋芒，凸显其聪明才智，以优异成绩缩短了就读年限：硕士学制三年，她一年半完成学业；博士原定五年，四年半顺利读完。这份高效，不是急功近利，而是医者持之以恒的求索。如今，她是北京世纪坛医院副主任医师、教研室主任，曾赴世界知名的鼻颅底外科中心——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担任访问学者，还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进修，并多次参加鼻内镜颅底外科高级研修班。从事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临床工作二十余载，正值年富力强：理论功底扎实，手术技艺娴熟，临床经验丰厚。长期承担北大医学部、首都医科大学本专科及护理专业教学任务，主持、参与多项国家级、省级与院内临床课题，在国内外期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，参与四项部级以上科研项目，还翻译过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专业手术著作。

当初挂号本是别无选择，机缘巧合之下，竟遇上一位真正的专家，尽管她的职称只是副主任医师。后来我向该院一位退休老医生请教，对方告诉我：“我们医院的很多主治医师、副主任医师水平都很高，我看病也不是每次都挂专家号！”

一周后的一个晚上，我洗澡时鼻腔再度出血，便预约了次日下午王佳医生的门诊。仔细检查之后，她告诉我，这一次需要做一个微创小手术。见我略有迟疑，她抬手比划解释：手术原理很简单，就是把出血的血管点位凝闭。操作要求精准，容不得半点偏差；处理妥当后，鼻出血大多不再复发。只是疫情之后，医院诊疗管理更加规范，这项操作需要办理住院手续，才能安排手术室。

手术本身虽属简单微创操作，但手术室排期紧张，只能见缝插针。当天手术室要到傍晚六点才能安排，此时才下午四点多。

等候期间，王佳医疗团队的李晓敏医生过来问询病史、告知术前注意事项。我再次从头讲起北大荒冻出来的鼻疾，连自己都觉得叙述冗长，李医生依旧一直微笑着耐心倾听。能够做到认真倾听，本身就是对患者的尊重，能给予他人莫大的慰藉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苏轼《题连公壁》中的那句俗语：“强将手下无弱兵。真可信！”

我后来从王佳医生同事口中得知，优秀的临床医生，心中总绷着一根敏锐的弦，善于捕捉病情里细微的蛛丝马迹，在危险尚未显现时，提前感知隐患。曾有一个夜班，王佳端着打好的晚饭，路过一间并非她负责的病房，门半掩着，她顺势望了一眼。这名患者不归她主管，可以无需太挂心，但救死扶伤、关心每一位患者是医者天职，她上班时看过该患者的影像片子。路过病房时，她敏锐察觉，病人的呼吸声比上午明显加重，当即嘱咐护士：夜间给这个患者持续监测血氧。护士不解，患者状态看着平稳。可到后半夜，患者血氧指标骤然下降。护士紧急呼叫，王佳医生迅速到场，查明是气管套管内痰栓积聚，几乎堵塞气道。及时处置后，患者平安度过当夜。事后护士感慨，倘若不是王佳路过留心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仅仅是路过病房轻轻一瞥，并非偶然，是经年临床打磨出的职业本能，是医者仁心沉淀而来的洞察力。正如医学里那句传世箴言：有时是治愈，常常是帮助，总是去安慰。

行医二十余载，这样的警觉，已经成了王佳刻在习惯里的 “肌肉记忆”。平日里授课、参加学术活动，她总会留心身边人的身体状态。有一回，她听一位授课老师呼吸间有明显憋气感，职业本能驱使她简单查看鼻腔，当即直言：“您的鼻腔必须手术……”这个病例后来成为世纪坛医院的典型教学案例，也成了青年医师一堂生动的现场课。仅凭一声呼吸、一眼观察，就能预判隐患——这般精湛眼力，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。

王佳医生始终认同一句话：治好一种病，不如读懂一个人。真正的医者，不只专注于诊疗病症，更要为患者的心底照进一缕阳光，鼓励他们努力追寻健康。

终于等到手术时刻，引导员带我进入手术室。我刚刚做好准备，王佳医生与团队其他成员便已就位。无影灯亮起，手术室氛围顿时庄重了，我不由得紧张起来。王佳一眼察觉，轻声宽慰：“别紧张，手术很快，一分多钟就能结束，有不舒服感觉随时告诉我。” ……手术真的很快就结束了，她微笑着告诉我一切顺利，嘱我两周后的29号前来复查。

次日中午，手机弹出王佳医生发来的短信：“您今天怎么样？”

看到这六个字，我心里顿时暖暖的，感激之情油然而生，便立即回复：“状态很好，没有不适，谢谢您。” 王佳医生简单一句问候，没有华丽辞藻，却将医者的温暖，稳稳地传递到患者心坎上。

上图为人们拉起横幅感谢王佳医生和她的同事们

（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，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，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