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每当全国两会召开,北京西长安街的玉兰树便繁花满枝,洁白花朵从枝桠开到树梢,如素色瀑布倾泻而下,蔚为壮观。此时前来赏花拍花的游人络绎不绝,用摩肩接踵形容毫不为过。我曾经在这附近工作多年,玉兰花盛开之时常邀友人同来观赏玉兰,陪他们沿西长安街北面宽阔的人行道漫步往返。沐着融融春光里的感觉真好,边走边拍,赏...
跨越千年的玉兰花事
王秋和

每当全国两会召开,北京西长安街的玉兰树便繁花满枝,洁白花朵从枝桠开到树梢,如素色瀑布倾泻而下,蔚为壮观。此时前来赏花拍花的游人络绎不绝,用摩肩接踵形容毫不为过。我曾经在这附近工作多年,玉兰花盛开之时常邀友人同来观赏玉兰,陪他们沿西长安街北面宽阔的人行道漫步往返。沐着融融春光里的感觉真好,边走边拍,赏花闲谈,惬意非常。
早在四十年前的1986年,白玉兰经公开评选,被定为上海市花。其实,原产于神州大地玉兰花一直是人们喜欢栽种的品种之一,就在北京最中心地带的中南海南侧红墙前,玉兰花次第盛放,装点着美丽的长安大街。西起府右街南口,东至南池子南口,一路都被玉兰的芳华铺满。尤其新华门两侧,枝繁叶茂、花香馥郁,高大的玉兰花枝高过红墙。这落叶乔木可高达数丈,花开如瀑,迎向暖春;树间大红灯笼高挂,金黄琉璃瓦尽显雍容,墙下绿草如茵,相映成趣,构成一幅壮美大气、圣洁雅致的春日画卷。
今年3月4日,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京城。雪后残冬余寒未消,风里仍带着清冽之气,玉兰花开得较晚些,却已冲破枝桠的束缚,以一身素白清绝,撞开春天的门扉。无绿叶衬托,无繁花簇拥,每一朵玉兰都开得坦荡热烈——纯白花瓣舒展如流云漫卷,似和田玉精雕细琢,莹润透亮,不染尘俗。
两会期间的长安街,玉兰绽放藏着精准的“时间密码”。得益于新华门南侧充足的光照与红墙的热量反射,这里的玉兰总能比京城别处提早绽放,成为北京春日的“风向标”。白玉兰花及淡紫花苞挺立如玉笔凝锋,敛着未展芳华,将春的讯息一笔一画晕染枝头,一缕一缕揉进风里。
玉兰花瓣莹润如美玉雕琢,花根淡粉晕染,有的舒展如玉翅白鸽,有的含苞似紧握毛笔,微风拂过,宛若仙子起舞,清香漫溢十里长街。这朵跨越两千五百年岁月的花,携前世清韵与今生荣光,在时光长河里静静伫立,以一抹清芬为序,缓缓诉说属于自己的古今传奇。
玉兰的前世,藏在古籍字里行间,与木兰、辛夷的故事缠缠绕绕,交织成悠长花事,也藏着它跨越数千年的身份溯源。早在春秋战国,屈原便在《离骚》中写下“朝饮木兰之坠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”的佳句。彼时玉兰尚以“木兰”为名,化作高洁品格的象征,被先贤落笔成诗,融入日常清欢。
只是那时,玉兰与辛夷尚未分明,广义的辛夷,便是它最初的身份印记。王维笔下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”,咏的是狭义辛夷,即紫玉兰;白居易“辛夷花白柳梢黄”、王安石“辛夷如雪柘冈西”,描摹的则是这洁白如玉的玉兰。
这种身份纠葛,直至明代才得以厘清。王象晋在《群芳谱》中写道:“玉兰花九瓣,色白微碧,香味似兰,故名。”这朵花终于挣脱辛夷的称谓,拥有专属之名:“玉”喻其质,莹润如和田美玉,清透无瑕;“兰”喻其香,清冽似幽谷芝兰,沁人心脾。一字一名,皆是最贴切的描摹,也为它的前世刻下鲜明独特的印记。
古人曾为木兰与玉兰的身份争论不休,王世贞猜测“木兰、玉兰本一物”,却被其弟王世懋以“木兰材质可造船构殿,花色紫艳;玉兰树材纤细,花色皎洁”一语驳回。这场跨越百年的辩驳,印证了玉兰的古老与珍贵,也让我们窥见它最初的模样——本是深山中的精灵,在长江流域群峰间自由自在地生长。
安徽金寨望春谷的野生玉兰林,至今保留着它最原始的芳华,漫山繁花,便是它穿越千年的生命力见证。而辛夷的故事,更让这缕芬芳添了温情烟火气息,为玉兰的前世铺就济世底色。
相传古代一位秀才身患鼻疾,求医无果,几欲轻生,幸得老樵夫相救。樵夫指点他采摘形似毛笔头的花苞煎服,秀才服药半月便痊愈。为感念樵夫心意,他将这花苞命名为“心意”,久而久之,传为后世的“辛夷”。这花苞正是紫玉兰的花蕾,《神农本草经》早有记载,其味辛性温,能通九窍、治鼻疾。医药学家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更精准注解:“夷者荑也,其苞初生如荑,而味辛也。”这朵花的药用价值,在岁月中代代相传,滋养世人,让玉兰的前世既有文人雅士的清韵,亦有烟火人间的温度。
褪去身份纠葛,玉兰的前世,是文人笔下的清欢、药草中的良方、园林里的雅韵,在时光沉淀中淬炼出独特的文化质感。五代时,南湖烟雨楼前的玉兰与翠柏相映,挺出楼外,成千古奇观。
唐宋以来,它更被广泛植于庭院楼台。杭州天竺庭院中那株五百年古玉兰,至今年年绽放,默默见证时光流转,承载一代又一代人的诗意情怀。那时的玉兰,是“芝兰玉树” 的高士风度,是“玉堂富贵”的吉祥寓意——与海棠、牡丹同植,藏“玉堂富贵”的期许;与金桂相伴,载“金玉满堂” 的祈愿。
玉兰之美,美得纯粹无瑕。明代诗人王谷祥所作的五言绝句《玉兰》,全诗通过“皎皎玉兰花,不受缁尘垢”两句突显玉兰花的洁净高雅,又以“莫漫比辛夷,白贲谁能偶”强调其不可比拟的独特品性。该诗实现了诗、书、画的融合,展现明代文人艺术创作的审美追求。诗中简洁凝练的语言和对比手法,成为后世咏玉兰花的典范作品之一。
亦有诗人吟咏玉兰道:“净若清荷尘不染,色如白云美若仙。微风轻拂香四溢,亭亭玉立倚栏杆。”赞其灵动雅致,在阳春下,微风里,白玉兰树伸展着枝干,无叶无绿,只是朵朵优雅宁静的绽放,干净的像清水中的荷花一样一尘不染。白的有些温润的花瓣,隐隐的带着些香气,虽不浓郁却是清新、自然,像亭亭玉立的少女倚在栏杆上一样。文人墨客以诗为媒,将它的高洁清雅刻进中华文明肌理,让它成为跨越千年、永不褪色的文化符号。
岁月流转,风雨兼程,玉兰褪去古时清寂,走出深山林苑,步入更广阔天地,今生模样愈发璀璨。它从南方深山走来,扎根北方庭院;从文人案头雅赏,变为所有百姓追捧的春日盛景。这份蜕变,藏着时光厚爱,也藏着世人对美好的热爱与向往。喜欢舞文弄墨的清代乾隆皇帝一句 “琼姿本自江南种,移向春光上苑栽”,让玉兰走进皇家园林,添上几分皇家气度,身影自此深植北国大地。
如今,北京西长安街的玉兰,已是春日最动人的风景。每当全国两会召开,洁白繁花从枝头倾泻而下,如瀑布流霞,与红墙黄瓦相映成趣,圣洁中透着庄重,淡雅中彰显大气。摩肩接踵的赏花人举着相机定格美好,春风拂过,花瓣摇曳如仙子翩跹,淡香漫溢,不浓不烈,却足以沁人心脾,让每一位驻足者都能触摸春天的生机,感受时代的昂扬,读懂这朵花与时代共生的美好篇章。
前些年春日,我因采访在金寨邂逅漫山玉兰盛景。这片浸润红色记忆的土地,让玉兰绽放更添厚重精神底色。这里是洪学智将军的故乡,祭拜革命烈士墓的路上,漫山玉兰鲜花绽放,纯白与淡紫交织,将青山点缀得如诗如画。风过花影婆娑,仿佛烈士英魂化作春日繁花,默默守护这片土地,也让玉兰的今生多了一份坚韧与担当。
彼时我心生感慨:金寨玉兰与长安街玉兰遥相呼应,初春如期绽放,恰逢盛会启幕,似为时代而开、为希望而放。红墙映白花,古瓦衬清芬,构成独一无二的历史画卷,藏着文明古国的大气从容,也藏着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让玉兰的今生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。
如今的玉兰,早已超越花卉本身,成为镌刻时光与精神的生动文化符号,将前世雅韵与今生担当完美交融。它是早春信使,以先花后叶的坚韧,在乍暖还寒中绽放生机——花芽于寒冬悄然孕育,待春风拂过,便优先汲取养分,吐露芳华。这份坚韧,正是生命最动人的姿态,亦是它传承数千年的底气。
玉兰花自带生活诗意,花瓣可泡茶、制饼、提取香精,根叶可入药,将高雅与烟火完美融合,滋养寻常岁月,延续前世济世温情。它是生态卫士,对二氧化硫、氯气等有毒气体抗性极强,在道路两侧、厂矿周边默默净化空气,守护一方青绿,为生活添一抹澄澈绿意。
它更是文化载体,从传统绘画中的雅致描摹,到现代园林中的巧妙点缀;从婚礼上的纯洁象征,到国际舞台上的东方瑰宝,它将中国美学与精神传向世界,让千年花魂在新时代绽放更耀眼的光彩。
春风再拂枝头,玉兰花瓣轻舞坠落,这不是生命落幕,而是与时光的温柔道别,是奔赴下一场春暖花开的约定。回望它的前世,是《离骚》里的清露凝香,是古籍中的笔墨流转,是传说里的温情脉脉,是文人
细数玉兰的今生,是长安街红墙下的盛世绽放,是寻常烟火里的诗意点缀,是时代浪潮中的精神印记,是每个春日里最动人的荣光。两千五百年岁月沉浮,寒来暑往,花开花落,它未曾改变的,是如玉般纯粹的质地,似幽兰般清冽的芬芳,先花后叶的坚韧,藏在骨子里的高雅与温柔,在岁月长河中静静沉淀,生生不息。
每一朵玉兰花的绽放,都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时光邂逅。它从屈原笔下走来,携先贤风骨;从烟雨楼庭院中走来,带古园清韵;从金寨青山中走来,映红色初心。
最终,玉兰花绽放在新时代春风里,拥抱着盛世繁华。它见过封建朝代更迭,也见证今日国泰民安;承载古人美好期许,也寄托今人的热爱向往。
这以玉为魂、以香为骨的玉兰花,不问前世沧桑,不惧岁月流转,每一个初春如约绽放,用一抹清芬、一缕芳华,继续跨越千年、生生不息的花事清欢,也诉说着一个民族的诗意与担当。
每一朵玉兰花绽放后,都在岁月中沉淀,仿佛书写前世今生的故事。西长安街那片与盛会年年相约的玉兰芳华,终将成为时代最珍贵的印记,永远绽放在春天里。
(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,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,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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