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声渐远，记忆中的年味愈浓

周争先

小时候，腊月初八的粥香还萦绕在鼻尖，村子里便传来了第一声鞭炮响，清脆、突兀，像一把钥匙，轻轻打开了春节的大门。那是童年最期盼的信号，意味着寒冬里的热闹即将登场，意味着漫长的等待终有回响，也意味着，我们这些淘气包，又能解锁春节最快乐的玩法——放鞭炮。

没过多久，学校便放了寒假，我们终于可以卸下书包，全身心投入到春节的喧嚣里。最爱的便是把大人买的长的鞭炮拆开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个小巧的炮仗，攥在手里，再摸出火柴，哧的一声点燃引线，趁着火星滋滋作响的瞬间，猛地扔出去，紧接着便是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震得手心发麻，却也笑得前仰后合。村子不大，东头的炮声刚落，西头的声响又起，此起彼伏的“啪啪”声，从清晨飘到日暮，把整个村子都泡在了热闹里，连寒风都仿佛被这声响暖化了几分。

小年过后，鞭炮声便愈发密集起来。家家户户都开始备年货、扫尘，偶尔响起的鞭炮声，像是在为忙碌的人们加油鼓劲，也让年的气息愈发浓郁。那时的鞭炮，花样少得可怜，没有如今的烟花那般绚烂夺目，最常见的便是一挂长长的鞭炮，点燃后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烟雾缭绕间，满是烟火气；再便是“二踢脚”，一声巨响冲天而起，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回荡在半空，引得我们仰着脖子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心都是欢喜与敬畏。

除夕夜，便是鞭炮燃放的巅峰时刻。子夜时分，村子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，一挂挂长鞭齐鸣，一声声二踢脚冲天，火光映红了夜空，烟雾弥漫在弄子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硝烟的味道。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袄，挤在门口，看着漫天的火光，听着震耳欲聋的声响，心里满是雀跃——那是属于童年的热闹，是属于春节最鲜明的印记，也是属于乡村岁月最质朴的狂欢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寒冷、所有的疲惫，都被这热闹驱散，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对新年的期盼。

后来，我们离开了乡村，走进了城市，日子越来越便捷，生活越来越富足，可童年里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，却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。出于环境保护和防火安全的需要，一个个城市相继出台了禁鞭令，昔日春节的鞭炮喧嚣，被一份静谧所取代。起初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，没有了鞭炮声，仿佛年的味道也淡了几分，再也找不回童年那种热热闹闹、红红火火的感觉，心里难免有几分失落与怅然。

可日子久了，便渐渐读懂了禁鞭背后的深意，也看清了这份“失去”背后的“得到”。曾经，除夕夜过后，街巷里满是鞭炮碎屑，清扫起来费时费力；空气中的硝烟味呛人，让老人和孩子频频咳嗽；偶尔还会有因燃放鞭炮引发的火灾，让人揪心不已。而如今，禁鞭之后，春节的城市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，再也没有了刺鼻的硝烟味，老人孩子可以安心地在户外散步；街巷里干干净净，减少了清扫的烦琐；火灾的隐患也大大减少，每一个家庭都能在平安祥和中度过新春。

我们常常会怀念童年的鞭炮声，怀念那种热热闹闹的年味，可我们也明白，时代在进步，生活在变迁，有些习惯，终究要为了更好地生活而改变。放鞭炮，是我们对春节的敬畏，是对热闹的向往，可健康与安全，更是我们对生活最基本的期许。曾经，我们在鞭炮声中感受春节的热闹；如今，我们在静谧中守护家人的平安，这便是春节放鞭最真实的得失——失去了几分喧嚣，却得到了一份健康与安宁；褪去了几分旧俗的热闹，却沉淀了几分更纯粹的年味。

鞭声渐远，年味却从未消散。如今的春节，没有了鞭炮的喧嚣，却有了家人围坐的温情，有了干净清新的环境，有了平安顺遂的期许。那些童年里的鞭炮声，终究变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，藏在心底，温暖如初。而我们也渐渐懂得，春节的核心，从来都不是鞭炮的声响，而是家人的团聚，是心底的欢喜，是对新年的美好期盼。

得失之间，是岁月的变迁，是生活的进步。曾经的鞭炮喧嚣，是童年最珍贵的印记；如今的静谧安宁，是当下最踏实的幸福。愿我们既能怀念往昔的热闹，也能珍惜当下的美好，在岁岁年年的新春里，守住心底的年味，也守住身边的平安与温情。

（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