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北京的秋光把国家植物园的每一片叶脉都染成美色。沿着铺满亮光的步道慢慢行走,数百株高大乔木像列阵的首长与士兵,静立在每一处分景区的边角与路旁,把秋阳筛成满地翠金。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时,几株从主干半腰便稳稳分出两大或多个枝丫的古树突然撞进眼里,像并肩而立的战斗者,风过时,枝桠相融,叶声相和,忽然就把...
国植园里的“分与合”
唐业继
北京的秋光把国家植物园的每一片叶脉都染成美色。沿着铺满亮光的步道慢慢行走,数百株高大乔木像列阵的首长与士兵,静立在每一处分景区的边角与路旁,把秋阳筛成满地翠金。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时,几株从主干半腰便稳稳分出两大或多个枝丫的古树突然撞进眼里,像并肩而立的战斗者,风过时,枝桠相融,叶声相和,忽然就把藏在自然里的辩证道理轻轻铺在了眼前。

树叉藏千年智慧
老辈人常说,“树大分叉,人大分家”。这从来不是疏离的开始,而是生长的必然。树不分叉,便铺不开满贯的枝叶,挡不住更多的阳光雨露。人在成长中各有奔赴,也从来不是斩断链接,而是各自在不同的方向扎下根脉,最终让共同的根系变得更加强健。古人讲“一分为二,合二为一”,从来不是空洞的哲思,就像眼前这株分叉的古树,两个枝丫各自向阳伸展,却始终共享同一条深埋土中的主干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从来没有真正的割裂。
若非要逼着一棵树只留一根独枝,它或许会在过度的重压下早早折断,若非要把两个方向的力量强行拧成一股,反而会让所有的生长都变得扭曲。古人说“一心二用”常是贬斥,可放在自然的维度里,树的两个枝丫本就是一心两用,一边承接西风的洗礼,一边接纳朝阳的暖意,反倒成全了整株树的两全其美。
江汇处照事物双面
目光从植物园的树影里抽离,很容易就望见第一故乡的武汉的两江交汇处。长江从巴山蜀水间奔涌而来,裹挟着峡谷的锐气与岁月的泥沙,汉江从秦岭蓝绿蜿蜒而下,带着山间的清透与平原的柔波。两江在龟蛇脚下相拥,没有谁吞噬谁,没有谁取代谁,反倒共同托举起了江城的烟火,滋养出了千载绵延的荆楚文脉。
这恰如古人说的,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。当年苏轼游庐山,写下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。不是山本身变幻莫测,是人的视觉困住了自己。你站在南岸看两江,是长江裹挟着汉江向前,站在北岸望过去,又像是汉江挽着长江转弯,登上高处俯瞰,两道清浊分明的水线缠成了城市的腰带。回望两道支流,又像一个张开的“人”字,隐隐立在华夏的大地上。
小心视角困住真相
世界上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,便以为自己看见了全部的真相。灯下黑的悲剧,从来不是因为光明太远,是你脚下的方寸缠住了更辽阔的世界。三国时,马骥守街亭,只看见山顶居高临下的优势,看不见水源断绝的隐患,把兵法里的一句话当成了全部的真理,最终落得全军溃败的结局。赵括纸上谈兵,眼里只有兵书里的条文,看不见战场上瞬息万变的万千细节。40万赵军的埋骨,全困在了单一视角的偏见里。
我们总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全部,却忘了同一株分叉的古树,从东侧看是两只并肩向上,从西侧望过去,厚重的举杆会把其中的枝叶完全挡住。你若只站在西侧下结论,便永远不会知道这株树的全貌。古人说,兼听则明,偏听则暗,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警言,是无数人从自然里、从历史里摔过无数次跟头才摸出来的道理。
秋风吹过植物园的树冠,两个和多个枝桠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低声应和着千年前的哲思,我们不必非要把分叉的书掰成独枝,不必非要把两江并成一条窄流。囯家植物园也有两个,一个在北京,一个在广州,其中脚下北京的国家植物园又分成北园和南园。学会横看,侧看,登高看,回望看,从自然的没落里照进社会的烟火,从对立的两面里看见共生的根脉,才不会困在自己的“灯下黑”里,才能在辩证的视觉里看见一个完整、鲜活、从未被偏见定义的世界。
(作者系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)
上一篇:没有了
下一篇:化石林:石载年轮,地蕴山河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