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武当山的云雾仿佛被赋予了灵性,它如一缕缕轻纱漫过连绵起伏的山脊,在苍翠的松柏间悠悠流淌,接着轻绕飞翘的红檐,最终悄然栖落在太子坡五云楼的顶层,仿佛为这座历经数百年的古建筑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。
柱上乾坤:匠心与时光和鸣
周争先

武当山的云雾仿佛被赋予了灵性,它如一缕缕轻纱漫过连绵起伏的山脊,在苍翠的松柏间悠悠流淌,接着轻绕飞翘的红檐,最终悄然栖落在太子坡五云楼的顶层,仿佛为这座历经数百年的古建筑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。
当我拨开裹挟着草木清香的湿润微凉雾气,目光便撞进了“一柱十二梁”的精妙乾坤里。这座被誉为“古代建筑经典之作”的建筑,只见中央一根粗壮主柱巍然挺立,支撑着十二根纵横交错的梁枋,结构严谨而不失灵动;阳光透过云雾缝隙洒落,在木质结构上晕染出温暖的光晕;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风穿过梁柱间的低语,诉说着古人的智慧与匠心。
这幢建筑,没有钢筋铁骨的冷硬铿锵,没有水泥砖石的沉重复压,唯有木质的温润肌理与匠人的灵犀巧思,在六百余年的时光长河里静静流淌。
我注目细看,整栋建筑的中央,只有一根挺拔的立柱,恰是其灵魂所在。它从二楼起势,直贯顶层,高逾十二米,仿佛一柄巨笔,蘸着山间的云雾,在天地间写下“坚守”二字。柱身的纹理是岁月刻下的诗行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风雨的痕迹,却依旧笔直挺拔,稳稳托住十二根梁枋的重量。那些梁枋如星芒般从柱身向四方延展,长短交错叠架,彼此咬合又相互支撑。整个建筑没有一钉一铆,全凭榫卯的精准契合,将力学的精妙与美学的雅致熔铸成一体。站在立柱下,我感触到古老木质的细腻与微凉,仿佛能与当年的工匠隔空对话——想象他们如何在陡峭山岩上丈量,如何在逼仄空间里构思,如何让一根立柱撑起十二分的稳固,又如何让建筑与山体浑然天成。
据说,当年修建武当山建筑群时,明朝永乐皇帝颁有敕令:“其山本身分毫不要修动”,这便成了工匠们创作的准则,也成就了这份“道法自然”的智慧。五云楼依山就势,借立柱分荷载,既避免了开挖山体的生态破坏,又极致利用了空间,让建筑仿佛从山间自然生长而出。此刻,亮光透过窗棂,在木梁上投下斑驳光影,与山间穿梭的云雾交织,竟让我涌起几分“位列仙班”的恍惚。耳畔似乎传来木构件摩擦的轻响,混杂着山风掠过林海的涛声,那是时光的絮语,诉说着古人对自然的敬畏,对匠心的坚守。
武当山的古建筑群,从来都是“五里一庵十里宫,丹墙翠瓦望玲珑”的恢弘气象,而“一柱十二梁”却如一枚精巧的印章,钤在这片仙山的留白处,于细微处见真章。它没有太和宫的威严,没有南岩宫的险峻,却以“减柱”的巧妙构思,在方寸之间演绎着“天人合一”的哲学。一根立柱,撑起的不仅是建筑的稳稳根基,更是一种精神的永续传承——那是顺应自然的生存智慧,是精益求精的匠者初心,是于局限中破壁求新的创造伟力。
如今,我们身处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,习惯了标准化的流水线建造,习惯了快节奏的效率至上。再回望这根木质立柱与十二根梁枋的契合,心中便多了几分动容。原来建筑的真正力量,从来不是对环境的粗暴改造,而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;建筑的真正永恒,也不在于建材的坚固耐久,而在于匠心与智慧的永不褪色。
离开太子坡五云楼时,云雾又渐渐聚拢,将“一柱十二梁”轻轻裹住。回望那座依山而立的楼宇,它依旧在陡坡之上静静矗立,如一位矍铄的坚守者,见证着山川流转,岁月更迭。而那根立柱与十二根梁枋的精妙组合,早已超越建筑本身的实用意义,成为一种精神象征——象征着人与自然的相生相契,象征着匠心与时光的共振共鸣,更象征着一份在岁月冲刷中永不褪色的执着坚守。
武当山的云雾会散去,旅途的足迹会模糊,但“一柱十二梁”留在心中的震撼与感动,却如山间的清泉,在记忆深处缓缓流淌,滋养着我对匠心、对自然、对时光的敬畏之心。
(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