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春节的余韵尚在,元宵的灯火已然悄然亮起。在我的故乡,元宵节并非孤立的节日,而是春节最为温情的收尾,是藏于烟火气息中的团圆仪式。而这仪式的核心,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汤圆——那是镌刻在我骨子里的童年回忆,是流淌在血脉中的亲情与牵挂。
父亲做的大汤圆,藏着我一辈子的乡愁
周争先
春节的余韵尚在,元宵的灯火已然悄然亮起。在我的故乡,元宵节并非孤立的节日,而是春节最为温情的收尾,是藏于烟火气息中的团圆仪式。而这仪式的核心,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汤圆——那是镌刻在我骨子里的童年回忆,是流淌在血脉中的亲情与牵挂。

儿时,年味在正月十四便愈发浓郁,因为家中要为元宵节的汤圆做准备了。母亲早已备好了细腻的汤圆粉,装在洁净的陶盆里,微微泛着米白色的光泽,凑近便能嗅到淡淡的米香,那是岁月沉淀的质朴味道。父亲则会提前将黑芝麻、花生磨成粉,拌上融化的猪油和白糖,制成香甜软糯的馅料,密封于瓷碗之中,只待元宵启用。
元宵节的清晨,天色尚未大亮,窗外还残留着薄薄的寒意,家中厨房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,那是父亲起床制作汤圆的信号。我总爱揉着惺忪的睡眼,跑到厨房门口张望,看父亲系着围裙,在案板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他先将汤圆粉倒入大盆,缓缓加入温水,一边加水一边用手掌轻轻搅拌,直至米粉凝聚成一个个小面絮,再用力揉搓,使面团变得光滑细腻,不粘手、不松散,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。
父亲做的汤圆,与别处的汤圆不一样,个头大得惊人,一个便能装满一碗,圆滚滚、胖乎乎的,好似一个个饱满的小灯笼。父亲说,这寓意着一家人大团圆、和和美美。包汤圆时,父亲会取一大块面团,搓成圆圆的球,再用拇指在中间按出一个小坑,放入足量的馅料,然后慢慢收口,轻轻揉搓,动作娴熟而温柔,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。我也曾试着模仿,可面团在我手中总是不听话,不是捏破了皮,就是馅料漏了出来,父亲从不责备,只是笑着接过我手中的面团,耐心地教我,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带着柴火的温度,一点点抚平我指尖的笨拙。
煮大汤圆是最为耗时的。家里的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锅,装满了清水,等水烧开后,父亲便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大汤圆放入锅中,用勺子轻轻推动,防止它们粘在锅底。汤圆煮起来很慢,需要用大火烧开,然后文火慢慢熬煮,还要不断添加柴火,保持水温。父亲就守在灶台边,一边添柴,一边注视着锅里的大汤圆,眼神专注而温柔。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映得他的脸颊通红。空气中,渐渐弥漫开汤圆的米香与馅料的甜香,那香气丝丝缕缕,飘满了整个屋子,也飘进了我的心里,成了元宵节最动人的味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汤圆终于煮好了。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在水面上,宛如一个个圆润的白玉球。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围坐在四方桌旁,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汤圆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,却温暖了整个心房。咬上一口,软糯的外皮瞬间化开,香甜的馅料顺着嘴角流淌下来,甜而不腻,暖至心底。父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自己却吃得很慢,一边吃,一边叮嘱我们,吃了汤圆,一家人就永远团圆,平安顺遂。

岁月流转,时光匆匆,我们渐渐长大,离开了家乡,可元宵节吃大汤圆的习惯,却始终未曾改变。如今,父母亲已经离去,弟弟却继承了父亲的传统。每年元宵节,他和弟媳都会早早起床,依照父亲所教的方法,做出一个个大的汤圆。有时我元宵节回到家乡,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看着桌上那一碗碗熟悉的大汤圆,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,仿佛又吃到了小时候父亲做的大汤圆。如果元宵节我们没有回去,弟弟和弟媳也会托人送到城里来,我们照样能品尝到大汤圆的美味。
原来,那一碗大汤圆,装的不仅是香甜的馅料,更是亲情的爱与牵挂,是一家人的团圆与期盼。它承载着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,也传承着我们家的亲情与家风。
元宵佳节,灯火可亲,一碗汤圆下肚,暖意蔓延全身,无论走多远,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那藏在汤圆里的牵挂与温情,永远是我心中最坚实的依靠,是我对家乡、对亲人最深的眷恋。
又是一年元宵至,烟火升腾,汤圆熟透,思念悠长。愿这一碗圆圆的汤圆,能圆每一个人的团圆梦,能暖每一颗漂泊的心。愿亲情永续,团圆常在。
(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