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在最近一场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,余永定又抛出了一个让很多人坐不住的观点:当前中国物价水平较低,应果断采取更具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,以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为突破口,打破经济增速下行的“宿命论”。
余永定再谈“投资拉动”:别急着否定,但也别再走老路
汪传虎

在最近一场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,余永定又抛出了一个让很多人坐不住的观点:
当前中国物价水平较低,应果断采取更具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,以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为突破口,打破经济增速下行的“宿命论”。
这话一出,争议立刻来了。
支持者说,他终于讲出了别人不敢讲的实话:没有投资,哪来的收入?没有收入,拿什么消费?
反对者说,过去多少年就是靠投资拉动,地方债务、重复建设、产能过剩的教训还不够吗?
但如果我们只停留在“投资还是消费”的二选一里,其实就把问题看浅了。
余永定的发言,真正的价值不在于给出一个可以直接照搬的药方,而在于他把一个看似已经被“解决”的问题重新变成了真问题:
当经济增速下行、物价低迷、预期偏弱时,我们是不是过早放弃了投资这个工具?
而我们的回答,也不该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。
一、余永定到底说了什么?
他的逻辑其实很清晰。
第一,消费是收入预期的函数,不是靠刺激能凭空创造的。 短期消费券只能制造“一次性消费脉冲”,无法扭转长期趋势。去年投入7000亿刺激消费,消费增速仍在下行,被他视为现实注脚。
第二,真正能撬动经济的是有效基础设施投资。 基建投资直接拉动GDP,改善居民收入预期,收入预期改善后再带动消费回升,形成“投资—收入—消费”的正向循环。
第三,公共投资不能只看商业回报。 他用“灯塔”作比喻:建一个灯塔,所有船只得到好处,但你从哪儿收“借光”钱呢?高铁运营主体可能亏损,但沿线区域获得的发展红利是真实的外溢收益。
第四,“基建饱和论”站不住脚。 “十五五”规划提出的六大基础设施骨干网络,本身就说明在新型城镇化、地下管网、能源骨干网络、国家安全相关基础设施等领域,短板仍然大量存在。
第五,政策窗口不能失去。 当前中国物价水平在主要经济体中最 低,美国国债收益率已突破5%,外部掣肘增多。一旦通胀上行,再想通过降息刺激将极为困难。
他还提出,应追求“财政可持续性”而非“静态收支平衡”,中央杠杆率仅在30%左右,完全有空间大规模发债,中央应加杠杆置换地方债务压力。
这些观点,确实打破了当前政策讨论中一种“安全共识”:好像只要说“转向消费驱动”,就天然正确;只要提“投资拉动”,就是走老路。
二、他的价值:别把投资一棍子打死
余永定最大的贡献,是提醒我们:投资和消费不是简单对立的。
消费当然重要,但消费不能凭空驱动。居民敢不敢消费,取决于收入增长、社保覆盖、教育医疗养老负担、房价预期和就业稳定。如果这些不改善,短期刺激只能制造一次性脉冲。
而有效投资,恰恰可以创造就业、增加收入、改善预期。收入预期改善后,消费才可能真正回升。这个循环里,投资和消费是循环的两端,不是二选一。
所以,不能因为过去投资出过问题,就否定所有投资。中国还有大量真实短板:地下管网、防洪排涝、能源骨干网、数字基础设施、养老医疗、县域公共服务。这些领域不是“投多了”,而是“投得不够、投得不好”。
但——问题也恰恰在这里。
三、必须补上三个约束
余永定的论证有力,但如果直接变成政策处方,必须补上三个约束。否则,“投资拉动”很容易再次滑向粗放模式。
第一,投资不是原罪,低效投资才是。
中国确实还有短板,但问题不在于“要不要投”,而在于“谁投、投什么、怎么投、回报归谁”。如果项目没有真实社会收益、没有现金流、没有未来生产力,只是为短期GDP上项目,那就是寅吃卯粮。
反过来,能提升长期效率、改善民生的投资,借债未必是透支。核心判据是:每一块钱债务,是否形成未来生产力、可衡量社会收益,并且不挤压民间投资和居民消费。
第二,消费驱动非常关键,但消费驱动不是发券。
消费是收入的函数,也是预期的函数。居民敢不敢消费,取决于收入增长、社保覆盖、教育医疗养老负担、房价预期和就业稳定。如果这些不改善,短期刺激只能制造一次性脉冲。
所以,“消费驱动”本质是收入分配改革 + 社会保障 + 预期稳定,不是简单把投资的钱挪去发消费券。
第三,债务可以用,但不能用来掩盖低效和透支。
借债本身是跨期配置。如果债务对应的是高回报资产、人力资本或民生改善,代际成本收益可能是正的;如果对应的是无效工程、重复建设、隐性债务和期限错配,那才是真正透支未来。
寅吃卯粮要分清性质。借债不是问题,借来的钱干了什么才是问题。
四、真正要跳出的是粗放模式
旧循环是:债务—投资—GDP—再债务。
新循环应该是:有效投资—收入增长—消费升级—效率提升。
投资和消费不是对立面,而是循环的两端。真正要跳出的是“债务—投资—GDP—再债务”的粗放循环,转向“有效投资—收入增长—消费升级—效率提升”的良性循环。
政府角色也要变:从直接上项目,转向补短板、建机制、稳预期。投资方向要聚焦地下管网、防洪、能源、数字、养老医疗、县域公共服务、绿色转型。投资机制要强化项目收益评估、社会回报评估、人大监督、地方债务硬约束、民间资本准入。
五、结论:政策清醒不是选边站
余永定的价值,是提醒别把投资一棍子打死。
而我们的底线是:投资一旦脱离效率和代际公平,就会变成新的风险源。
所以,比较稳妥的共识应该是:
不再简单用投资拉动的单一模式;即使投资,也必须质量、效益、效率优先;消费驱动非常关键,但要靠收入和社保改革;债务可以用,但不能用来掩盖低效和透支。
用三句话总结:
投资不是原罪,低效投资才是。
消费不是发券,是收入预期。
借债不是问题,借来的钱干了什么才是问题。
中国经济需要的不是“投资还是消费”的二选一,而是从粗放增长模式中跳出来。
投资可以用,但不能再粗放;消费要驱动,但不能再空喊;债务可以借,但不能再透支未来。
这,才是真正的政策清醒。
(作者系泛华集团副总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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