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一项5000亿元的担保计划,正悄然拉开中国经济治理思路深刻转型的大幕。2026年伊始,财政部等四部门联合推出的专项担保计划,以其精准的设计引发市场广泛关注: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承担最高80%风险,担保费率不超过1%,代偿容忍度提升至5%。
从“破旧”到“立新”:中国开启供给侧改革2.0时代
汪传虎

一项5000亿元的担保计划,正悄然拉开中国经济治理思路深刻转型的大幕。
2026年伊始,财政部等四部门联合推出的专项担保计划,以其精准的设计引发市场广泛关注: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承担最高80%风险,担保费率不超过1%,代偿容忍度提升至5%。
这项政策迅速被解读为扶持中小微企业的强力信号,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。与近年来的产权保护强化、公平竞争审查深化、“民营经济31条”落实等一系列举措结合观察,一个清晰的战略轮廓已然浮现。
这标志着中国的经济治理正从“供给侧结构性改革1.0”阶段,迈向一个更深刻、更系统的 “供给侧改革2.0”新阶段。
1.战略演进:从宏观去产能到微观激活力
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自2015年提出以来,深刻重塑了中国经济面貌。“三去一降一补” 是1.0阶段的核心任务。
当时,钢铁、煤炭等行业产能严重过剩,工业品价格连续多年下跌,企业利润受到严重挤压。通过强有力的行政和市场化手段,这些行业实现了产能出清,供需关系得到显著改善,为后续发展腾出了空间。
这场改革无疑是成功的。但它主要解决的是 “存量优化”和“短期平衡”问题,聚焦于特定行业的“破旧”。
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矛盾已发生转变。需求收缩、供给冲击、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下,问题的核心从“产能过剩”转向了 “微观主体活力不足”。
特别是作为创新与就业主力的民营经济,面临着“融资高山、转型火山、市场冰山”的多重挑战。这正是供给侧改革2.0所要直面的核心课题。
2.核心升级:治理思维的三大维度转变
供给侧改革2.0并非对1.0的否定,而是在其成功基础上的战略深化与升级,主要体现在三大维度的系统性转变。
第一,对象升级:从“产业”到“企业”
1.0阶段瞄准的是行业层面的共性问题,如整个钢铁行业的产能利用率。2.0阶段则将焦点精准投射到微观企业主体,特别是数量庞大、作用关键的中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。
政策逻辑从“这个行业需要调整”转变为 “这个企业如何能更好地生存、发展与创新”。5000亿担保计划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——它不指定具体行业,而是针对所有符合条件的中小微企业,解决它们融资难这一个体痛点。
第二,工具升级:从“行政主导”到“市场与法治”
1.0阶段不可避免地较多运用了行政手段,如环保、安全、质量等标准,通过强制性约束淘汰落后产能。
2.0阶段则更加倚重市场化工具、法治化保障和制度化建设。5000亿担保计划是教科书般的案例:政府不直接命令银行放贷,而是通过设立风险共担机制,改变银行的激励约束条件,引导其主动服务中小微企业。
同时,加强产权保护、落实公平竞争审查、破除各类隐性壁垒,都是在通过建立长期、稳定、透明的规则来稳定预期,赋能企业。
第三,目标升级:从“短期平衡”到“长期动能”
1.0阶段的主要目标是解决紧迫的供需失衡,实现经济的短期再平衡与风险化解。2.0阶段的视野则更为长远,其根本目标是激发内生增长动能,全面提升全要素生产率。
无论是鼓励中长期贷款支持企业研发,还是推动“供应链+担保”模式提升产业链韧性,政策导向都指向了 “创新”与“竞争力” 的培育。这不再是为解决眼前困难,而是为中国经济在未来全球竞争中构筑新的护城河。
3.系统实践:构建赋能企业生态
供给侧改革2.0不是一句口号,它正在通过一套相互协同的政策组合拳,系统性地构建一个 “赋能企业”的生态体系。
融资侧:疏通金融血脉。 除5000亿担保计划外,多层次资本市场改革持续深化,北交所聚焦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,科创板、创业板支持“硬科技”和成长型创新企业,债券市场融资渠道不断拓宽。
成本侧:持续减负松绑。 大规模的减税降费政策从阶段性走向制度化,重点向小微企业和制造业倾斜。深化“放管服”改革,不断降低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。
创新侧:点燃发展引擎。 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不断提高,“专精特新”企业培育体系全面建立,鼓励大企业向中小企业开放创新资源,推动创新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。
权利侧:筑牢安全底线。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。从民法典的施行到一系列保护产权、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的司法政策的出台,旨在给所有市场主体以恒久的信心与安全感。
这些政策环环相扣,共同服务于“让企业活下来、长起来、强起来”这一核心目标。
4.深远意义:一场静悄悄的国家治理现代化
供给侧改革2.0的深远意义,早已超出了纯粹的经济范畴,它标志着国家经济治理能力与治理体系的一次现代化跃升。
治理哲学上,完成了从“父爱主义”管控到“伙伴式”赋能的转变。 政府不再试图扮演全知全能的“大家长”,而是转变为市场规则的制定者、公共服务的提供者和关键风险的共担者,尊重并释放市场主体的内在活力。
发展模式上,推动从“要素驱动”向“创新驱动”的坚定转型。 通过为微观主体扫除障碍、提供激励,将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泉,更深地扎根于亿万人民的智慧和千万企业的创造力之中。
全球竞争上,致力于构筑基于“系统韧性”和“微观活力”的新优势。 一个拥有无数健康、活跃、创新企业的经济体,其抗风险能力和增长潜力,远胜于一个仅靠少数巨头或行政力量支撑的经济体。这正是面向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所在。
这场静悄悄但深刻的变革,其最终答卷将写在中国经济的韧性里,写在企业家的信心指数上,写在每一个不断涌现的创新成果中。
当政策制定的出发点真正回归到 “服务于企业的发展” 时,它所释放的能量,或将远超任何短期的刺激措施,为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奠定最坚实的微观基础。
(作者系泛华集团副总裁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