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在荷兰城乡认真走了一圈才发现,这是个最会书写“传奇剧本”的小国。论疆域,它渺小得不值一提;论历史,它却曾一度雄霸全球、登顶世界,繁盛百年后又悄然谢幕,安然归于平淡。国运的大起大落,恰似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,细细品读,余味悠长。
驰骋四海到安稳度日的荷兰
王秋和
在荷兰城乡认真走了一圈才发现,这是个最会书写“传奇剧本”的小国。论疆域,它渺小得不值一提;论历史,它却曾一度雄霸全球、登顶世界,繁盛百年后又悄然谢幕,安然归于平淡。国运的大起大落,恰似一场跌宕起伏的过山车,细细品读,余味悠长。(下面照片的荷兰风车是该国的一张重要名片)

荷兰国土之小,本地人从不避讳、坦然自嘲。我的荷兰友人董丽丝深谙中国文化,每每笑着抬手比划,拇指轻抵小指尖:“和中国相比,我们的国土就这么一点点……”疆域虽狭,这片土地却坐拥“风车之国”“郁金香之国”“牧场之国”“水之国”“低地之国”等诸多美誉,盛名远播世界。
荷兰坐落于欧洲西北部,东邻德国,南接比利时,西北濒临北海。本土面积四万余平方公里,境内大量土地,是世代荷兰人凭人力智力从汪洋中围垦而出。世人常言“上帝造海,荷兰人造陆”,这句看似夸张的俗语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全国海岸线绵延千余公里,近四分之一国土低于海平面,三分之一土地海拔不足一米,全境最低点位于鹿特丹附近,低于海平面6.7米,比其他大陆的游泳池还深很多,“低地之国”的称谓名副其实。
荷兰地势平坦开阔,属温带海洋性气候,全年温和湿润,冬无严寒、夏无酷暑,降水充沛、四季分明。全境常住人口一千六百多万,叠加络绎不绝的外来移民定居于此,人口密度远超中国国内多数地区,是典型的地狭人稠之地。(下图为荷兰城乡纵横交错的河流)

世人多熟知荷兰人善填海、精治水、勤勉务实,却少有人知晓,数百年前的荷兰,完全是另一副模样——野心蓬勃、骁勇善战,远洋拓土、四处经略,是名副其实的海上强国。
回望十六世纪,华夏大地已是明末衰世,王朝更迭暗流涌动,大一统封建王朝即将即将进入最后一个朝代。而遥远的西欧,一个崭新的小国悄然诞生。1581年,荷兰摆脱西班牙殖民统治正式立国,国土面积仅略大于北京城,在世界版图上微不足道。无人预料,这个新生的弹丸小国,敢于硬抗老牌霸主西班牙,历经八十年抗争,硬生生闯出独立基业。1665年第二次英荷战争中,荷兰更是击败英国,于十七世纪登顶全球,迎来荣光专属于其的黄金时代。
荷兰的崛起,堪称世界近代史上教科书式的草根逆袭。立国不足百年,其对外贸易总额占据全球半壁江山,上万艘荷兰商船扬帆远洋,穿梭于全球各大港口与航线,彼时的世界贸易格局,几乎被荷兰主导掌控。这般崛起速度与发展爆发力,时至今日依旧令人惊叹。彼时荷兰全国人口仅两百万,如今人口增长八倍多,却再也复刻不了当年纵横四海的鼎盛荣光。(下面照片反映了荷兰城乡建筑大多建立在水上)

巅峰时期的荷兰,被誉为“海上马车夫”,凭借强大的航海与商贸实力,全球拓殖、广纳财富,势力范围遍布世界各地。国人熟知的民族英雄郑成功收复台湾,驱逐的正是彼时气焰嚣张、横行霸道的荷兰殖民者,足见郑成功不畏强权、奋勇抗争的英雄胆略。
鼎盛时代的荷兰,海外殖民地遍布全球。东亚地区,它垄断日本对外贸易,将印尼划为核心属地;非洲大陆,从葡萄牙手中夺取战略要地好望角;大洋洲,以本国省份之名,为新西兰定名;南美洲,势力延伸至巴西一带;如今繁华璀璨的国际都市纽约,最早亦是荷兰人在哈德逊河口搭建的城镇雏形。世事变迁、沧海桑田,这座国际名城的最初根基,源自荷兰人的开拓建设。
最耐人寻味的是历史的奇妙错位。当荷兰在海外疯狂扩张、盛极一时之际,东方中原恰逢改朝换代,努尔哈赤及其子孙率领的后金势力挺进山海关,逐步平定天下、稳固政权,建立大清王朝。(下面照片是我们在荷兰的森林公园所摄)

彼时欧洲列强纷纷远渡重洋,渴望打开东方贸易市场,却悉数卡在清廷的外交礼制之上。天朝上国的规制森严,无论他国身份尊卑、国力强弱,外国使臣觐见皇帝、商谈通商,必须行三跪九叩大礼,拒不遵从者,一律不予接见、通商更是免谈。
常年称霸海洋的欧洲贵族,大多傲气凛然、宁折不屈,因不肯屈从跪拜礼制,中外通商洽谈屡屡破裂、长期搁置。其中最具争议的当属英国使臣马戛尔尼,其访华期间并未行三跪九叩大礼,仅单膝觐见,回国后刻意粉饰说辞、执意辩驳,成为中外交往史上的一桩趣谈。
唯独荷兰人务实通透、审时度势。在他们眼中,虚名颜面毫无价值,通商获利、务实发展才是根本。出使紫禁城的荷兰使团放下所有身段,遵从清廷礼制,跪拜行礼、恪守规矩,只求换取通商权限与贸易红利。正是这份能屈能伸的务实底色,让荷兰在近代全球博弈中屡屡抢占先机、收获实利。(下面为荷兰风车下的郁金香花海)

世间万物,盛极必衰、荣辱轮回。古语有云: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,用以形容荷兰国运,再贴切不过。历经百余年鼎盛辉煌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帝国,渐渐褪去锋芒、走向衰落。其国运起落,恰似荷兰足球,时而惊艳世界、绽放荣光,时而沉寂蛰伏、归于平淡,大起大落,真实而令人感慨。
1814年,现代荷兰王国正式建立。历经四海征伐、阅尽霸权荣光,荷兰彻底收敛对外扩张的野心。两次世界大战席卷欧洲,战火纷飞之中,荷兰始终坚守中立国策,褪去了昔日纵横大洋的凌厉锐气,一心守护一方水土,实在无地安身,就向海要国土,安稳谋发展、淡然度岁月。
如今踏足荷兰全境,早已不见昔日殖民帝国的凌厉锋芒,满眼皆是安逸松弛、富足悠然的市井烟火。悠悠轮转的风车是标志性风物,梵高、伦勃朗的传世画作是亮眼文化名片,满城清甜奶香温柔治愈,遍野盛放的缤纷郁金香,勾勒出这片低地国度浪漫温柔的独特底色。(下图为风车下的郁金香花海)

这片土地原本是低洼滩涂,常年饱受海水倒灌侵袭。数百年来,荷兰人代代坚守、久久为功,筑堤坝、修水闸、挖运河、排涝治泽,一寸寸拓土、一代代耕耘,硬生生从大海之中,围垦出宜居沃土。经年治水拓土的历练,造就了当地稳固坚实的建筑风貌,境内水系密如蛛网、纵横交错,阿姆斯特丹城内流水绕街巷、小桥连民居,水乡韵味十足。
曾经用于排水开荒、助力农耕生产的风车,如今早已卸下劳作重任,告别朝夕奔波,成为海内外游客争相打卡的特色景观。乡野间的风车依旧缓缓轮转,有风便随风舞动,无风靠电力续航,远远望去,如同一排排静立的巨型电扇缓缓转动,温柔守护着整片田园风光。此地无高山阻隔,海风肆意穿街过巷,行人行走其间,时常需要拂去被风吹乱的发丝,这独有的小细节,为荷兰平添几分温柔趣味。
走访当地民俗村落,最动人的风物莫过于木鞋与郁金香,一俗一雅、相辅相成,藏着荷兰人对生活的热爱,也承载着代代相传的岁月文脉。旧时此地水土潮湿、泥土温润,厚重质朴的木鞋是当地人必备的生活用具,防潮护脚、耐磨实用,陪伴着一代代当地人耕耘劳作、烟火度日。(下面照片反映了荷兰木履制作工厂的场景)

村落里的年轻匠人手艺娴熟、技法精湛,一块质朴原木,经反复切削、雕琢、打磨,转瞬化作一双规整精致的木鞋,手法行云流水、一气呵成,令游人目不暇接、连连称叹。更动人的是静坐一旁的白发老者,满脸皱纹镌刻着岁月风霜,指尖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匠心温度,手执小巧刻刀,细细为新制木鞋雕花修饰。从容舒缓的动作间,无半分急躁功利,唯有传统手艺代代赓续的踏实与温柔。
如果说木鞋是烟火日常的质朴底色,郁金香便是镌刻在荷兰血脉里的浪漫情怀。当地湿润疏松的沙质土壤,得天独厚,适宜球根花卉生长,孕育出三百多种形态各异、风姿独特的郁金香品种,也造就了荷兰人爱花惜花、潜心育花的深厚情结。
荷兰乡间,民众大多精通种花技艺、深谙赏花之道。如今全球各地盛放的优质郁金香品种,大多源自荷兰人的精心培育与大力推广。

上图为荷兰画家伦勃朗的著名画作《夜巡》
下图为荷兰著名画家梵高的自画像之一

回望荷兰千年岁月,从野心勃勃、驰骋四海的海上霸主,到深耕乡土、安然度日的佛系小国,国运大开大合、起落分明。看过极致繁华,熬过落寞低谷,最终洗尽铅华、褪去锋芒。如今的荷兰,看淡纷争、务实笃行,专注民生发展、深耕特色产业,守着风车流水、满城花海,在温柔低地之间,从容安然、松弛度日,续写着属于自己的岁月华章。
(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,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,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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