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六，凉雾乡赶集记

周中金

初三、初六、初九，是利川凉雾乡约定俗成的赶集日。早年我在云南服役，对“赶场”仅有供给制下的一丝模糊印象；后来暂住重庆，赶集又成了在规划好的大型农贸市场里按部就班的采购。今日赴凉雾，只为给一家人置办三日居家生活物资，却意外撞见了一场久违的乡土人情。

清晨六点，我从池谷小区出发，沿县道向东步行近二十分钟抵达镇区。刚进街上，一家肉铺便已经开门营业。纯瘦肉十六元一斤，摊主笃定说是土猪肉，比小区门口摊位每斤便宜四元。单凭这份长途步行换来的实惠，便觉不虚此行。正准备掏钱，忽然想起夫人嘱托要买鱼。店主宽厚地朝街东一指，沿街两边都有摊位。听闻我打算先买鱼再回头割肉，他只是坦然一笑：“不要紧。”

循着指引步入主商业街，两公里长街商铺鳞次栉比，机关单位错落分布。车道上车流有序，人行道护栏之外，本地菜农就地摆摊，各类蔬果还带着泥土气息。老家武穴石佛寺集镇偶尔也有这般景象，却远不及此处人声鼎沸，烟火蒸腾。我向一位买菜的路人打听鱼摊位置，他十分热心，自豪地指点我，再往东一公里，小河桥南侧管理宽松，鱼摊集中，活鱼仅五元一斤，价格十分实惠。

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当中，一道景致留住了我的脚步。一米上下、装扮成本地姑娘模样的机器人，正不知疲倦地推拉石磨。现磨玉米烘烤圆糕的香甜阵阵袭来，六元一份，我买上几包，带回去给晚辈尝鲜。听闻这是机器人装置，心中颇有感慨：凉雾乡间集镇已然赶上大城市的新潮风物，这样新奇景象，在武穴老家乡镇街市，至今尚未见到。

继续步行十分钟，来到连通主干道的村级路口，便是路人所说的马路集市。鲜鱼、鲜肉、时令鲜蔬一应俱全。一番挑选之后，两大袋物资沉甸甸提在手中，再徒步返回池谷小镇已然吃力。承蒙当地乡亲指点，我搭乘开往汪营镇的小巴，短短五分钟车程，顺利完成这次赶集采购。

回到家中，细细回味初六赶集的全过程，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愧疚。刚进镇区遇见的肉铺老板，坦诚报价，热心指路，待人一片淳朴。我却为了几块钱差价，转而去马路集市，买回十五元一斤的土猪瘦肉。我一心算计物质上的得失，无意间辜负了一份毫无保留的善意。喧嚣热闹的乡集之上，我收获了物美价廉的物资，却在不经意间亏欠了一份珍贵的乡土人情。

（作者系退役军人、湖北省武穴市关工委副秘书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