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水巷，乌篷摇梦

周争先

走进绍兴，才真正读懂“东方威尼斯”的温柔意蕴。整座古城被流水环抱，条条小河蜿蜒纵横，如柔丝带缠绕街巷。石桥枕水，白墙黛瓦依河而筑，错落成韵。在这片细密缠绵的水网间，最动人心弦的风景，便是一叶叶悠然穿梭在水巷中的乌篷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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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早知晓乌篷船是从鲁迅的文章中读到的。他写乌篷船的经典笔墨，藏在《社戏》：“其实我们这白篷的航船，本也不愿意和乌篷的船在一处。”《故乡》的河水，是深冬归乡的萧瑟清冷，满是落寞。而周作人的《乌篷船》，款款写尽泛舟水畔的松弛意趣，将水乡独行的安然闲适，娓娓道来。带着文字沉淀的美好想象，伫立绍兴河畔，看一叶乌篷悠悠穿出桥洞，书页里的诗意画面，便真切铺展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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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篷船的别致，始于那一顶乌黑竹篷。匠人以细竹篾编织成型，反复涂刷桐油，色泽沉黑温润，可遮风雨、蔽骄阳，篷叶开合自如，灵巧实用。船身修长纤巧，形似柳叶，首尾微翘、轻盈灵动，最适配绍兴曲折狭窄的临水小巷。最令人称妙的，是绍兴艄公独有的行船技艺。艄公安坐船尾，双脚轻蹬长桨，手中缓执小楫，手脚默契呼应，姿态从容舒展。窄巷转弯、临水避让，行云流水，进退自如。这份独属于越地水乡的从容本事，别处难得一见。

据介绍，旧时绍兴河湖密布，陆路多有不便，乌篷船便是水乡人家最寻常的代步。赶集奔走、探亲访友、婚嫁远行，人间烟火的日常往来，皆依托这一叶小舟。流水为路，桨起涟漪，乌篷船载着水乡人的柴米油盐，悠悠穿行于一座座古石桥下。千百年光阴流转，小舟渡尽百姓朝夕、文人行迹，在潺潺桨声流水间，沉淀出绍兴温润恬淡的城市气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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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更迭，陆路交通四通八达，乌篷船早已褪去代步功能，化作绍兴最动人的城市名片。八方游人慕名而来，不少游客为赴一场乌篷泛舟之约，亲临一程江南温柔。因此，乌篷船不再只是承载市井奔波的匆忙，转而收纳江南诗意，封存水乡千年的温润记忆。​

为了体验这一城市特色，我们买好船票，缓步登船。船舱低矮，需微微俯身落座。船身轻贴水面，抬手便可触到河水清冽。艄公轻蹬船桨，桨叶入水漾开浅纹，小舟悄然离岸，缓缓驶向幽深桥洞。耳畔水声汩汩，船身轻轻摇曳，两岸白墙黛瓦随流水缓缓后退。墙头青藤垂翠，河畔古旧埠头，仍留着岁月浣洗的烟火痕迹。偶有乌篷船迎面擦肩，艄公几句质朴乡音寒暄，寻常朴素，却满含水乡温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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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叶乌篷，摇曳岁月，载藏故事。它穿梭于幽深水巷，将绍兴的千年过往娓娓诉说，把水乡的烟火诗意静静呈给远方来客。一座座古石桥从头顶掠过，斑驳拱券覆满青苔，细密石纹镌刻着岁月沧桑。桥上人俯身望舟，舟上人抬眼观桥，一水相隔，两两相望，互为人间风月。河水清浅平和，小鱼逐船游弋，清风拂岸，漾开河面细碎粼波。此间无车马喧嚣、无尘世纷扰，唯有桨水相和的轻响。此刻方懂古人泛舟江南的心境：舟行水墨间，人栖诗意中。

泛舟既毕，踏岸回望，河面乌篷点点，在柔和光影里悠然摇曳。一舟一水，一桥一巷，晕染成绍兴独有的水墨长卷。流水脉脉绵长，桨声悠悠不息，这一叶墨色轻舟，将江南水乡的温柔，永远珍藏在游人的心底。

（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