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摘要:正月初四乃民间迎财神之日。夜色尚未完全笼罩人间,城市的角落已闪耀起星星点点的烛光。子时一到,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方的香路依次亮起,人们手捧香烛前往各个寺庙。这场俗称“抢路头”的仪式,在千年岁月里从未失色,成为春节最炽热的注解。
初四迎财神:藏于民俗中的生活热望
周争先
正月初四乃民间迎财神之日。夜色尚未完全笼罩人间,城市的角落已闪耀起星星点点的烛光。子时一到,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方的香路依次亮起,人们手捧香烛前往各个寺庙。这场俗称“抢路头”的仪式,在千年岁月里从未失色,成为春节最炽热的注解。

三十多年前,我曾在武汉归元寺亲身经历过这样的盛景。那年正月初五清晨,寺院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,香客们从初四深夜便紧握着香烛排起了长龙,队伍蜿蜒至街头巷尾。寒风中,老人棉帽上落了霜,孩童被父母举过头顶,年轻的生意人双手合十,眼神中满是虔诚。寺院内,香烟袅袅升腾,模糊了神像的轮廓,却清晰了每个人眼底的期盼——有人祈愿生意兴旺,有人盼望薪水提升,也有人只求家人安康、日子安稳。
这让我回想起居住之地附近的宝通寺,禁鞭前的初四深夜,连绵的鞭炮声能穿透梦境,那并非喧嚣,而是人们用最热烈的方式,与未知的岁月对话。
迎财神的习俗,从来都不只是对金钱的盲目追逐。从汉代模糊的“赵光明”形象,到明代明确的财神赵公明;从北方初二的祭祀,到南方初四的抢头香,这一民俗的演变,蕴含着中国人最务实的生存智慧。供桌上的三牲果品,看似是献给神明的礼物,实则是对生活的具象化期许:果品的甘甜是财路畅通的滋味,糕点的软糯是步步高升的顺遂,全鱼的鲜活则是年年有余的安稳。而“抢路头”,并非贪婪的争抢,而是对机遇的珍视,对勤劳的肯定——就像商家们坚信,唯有早做准备、诚心相待,才能在新一年收获丰硕成果。
从心理学视角来看,春节期间这场民俗仪式,是中国人最温暖的“控制感补偿”。生活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,工作的压力、家庭的责任、未来的迷茫,都让人内心焦虑。而摆供、焚香、叩拜等一系列动作,将抽象的愿望转化为具体的行为,让人们在繁杂的世界里,寻得一丝可控的慰藉。那些暂时找不到工作、每天触摸财神福袋的人们,未必坚信神明的力量,却在这个小小的仪式中获得了坚持的勇气。禁鞭后的禅寺,没有了鞭炮的轰鸣,却多了轻声的祈福,那份虔诚未曾减少,因为人们祭拜的从来不是木刻泥塑的神像,而是心中的希望。

信仰财神的深层,是中国人独特的财富观与生活哲学。我们敬重赵公明的公正,敬仰关云长的忠义,尊崇比干的无私,这些财神形象的背后,是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”的道德坚守。迎财神不是坐等财富降临,而是在仪式中订立勤勉的契约——就像供桌上的鲤鱼需要逆流而上,生活的财富也需奋力争取。武汉的生意人会在迎神后早早开市,小贩们会在初五清晨摆出新鲜的货物,这份在仪式后迸发的行动力,才是民俗真正的生命力。
初四的夜色渐浓,归元寺的香火依旧旺盛,宝通寺的灯光照亮庭院。那些摇曳的烛火,照亮的不仅是财神的殿堂,更是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迎财神的习俗之所以能穿越千年,不在于神明的庇佑,而在于它让人们在辞旧迎新的节点上,重新凝聚起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信心。当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,香烛燃尽,供品撤下,人们带着这份仪式赋予的勇气奔赴生活,这便是民俗最珍贵的意义——不是迷信,而是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都有值得期盼的热望。
(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)





